【凌李】狐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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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5.4《天作之合》预售

  执笔的那只手,手腕被李熏然紧紧握着,停顿的时间过长了,漆黑的墨水顺着笔尖的纤毫下落,滴在洁白的纸张上,印下了圆圆的一个墨点。
  
  掌中的热度源源不断从接触间的皮肤传来,让凌远有种被火舌舔舐了一下的错觉。
  
  “我确实不讨厌妖,我也没说过我讨厌妖。”他的嗓音低沉,一字一句,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我只是,不能接受我的枕边人,是妖。”
  
  短短一句话说完,李熏然身上的某种东西仿佛也随之被抽走了,漂亮的面容不变,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浅浅的灰,连一向挺拔的腰背也微微弯了点弧度,整个人瞬间从内到外,透出一股浓而厚重的疲惫感。
  
  就好像一个披星戴月,满身风霜的夜归人,在跋山涉水之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家,然而一推门,入目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时,那瞬间扑面而来的快要将人双肩都要压垮了的灭顶失望。
  
  放开被自己捏着的手腕,李熏然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微微佝偻的腰背重新绷直了,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的脊梁骨。
  
  陷在椅子里的凌远,目光凝视着纸张上的那点黑墨,呆坐良久后,将额头埋入了手心,舌尖被咬破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鲜红刺目。
  
  
  
  
  五年后。
  
  有潼林第一美人之称的季家幺女季明桉出阁,嫁予巡抚公子杜浔礼,一百三十八抬嫁妆铺了整整两条大街,流水席摆足了七天七夜,全城轰动。
  
  凌远因为曾经为杜巡抚问过脉,深受杜家上下信任和推崇,被奉为了座上宾。英眉朗目的一个男子坐在一群富态贵人中间,便犹如鹤立鸡群,招眼至极,一顿饭的功夫后,前后脚赶上来想与他说亲的冰人就不下八家。
  
  礼貌地再次回绝了对方,说自己暂无娶妻之意后,凌远有些头疼地叹出一口气,心道晚上还有一次婚宴要吃,真是麻烦。
   
  幸好自己不用娶妻。他苦中作乐地想。
  
  上午接亲,下午拜堂。黄昏时分,伴随着响亮的“一拜高堂”的声音,天边出现一抹金红交错的火烧云,为巡抚公子和季家小女的大好日子添了几分喜庆。
  
  看新郎挑盖头这种事凌远没兴趣去凑热闹,用完饭后就从喧闹的人群中抽身而退,回了自己被安排住下的厢房。夜色降临,缤纷的烟火“嘭嘭”地在空中炸开,正在窗前洗漱的凌远忍不住抬头看去,欣赏这转瞬即逝的灿烂。
  
  蜉蝣的一生何其短暂,但比起烟火来,活的却是漫长岁月。人的一生何其漫长,但比起神鬼仙妖来,不过只是弹指须臾。
  
  想到这里,凌远忽然又没了欣赏的兴致,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洗漱,然而视线之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快速掠过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托被李熏然“关”在山上的那一个月的福,跟着吃了不少沾有灵气的食物的凌远,下山后发现,自己不光体力要比寻常人好上许多,连耳力和眼力也是,比如方才,那不过是一闪而过的黑影,他竟然看清楚了黑影身前还抱着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这里是杜家,着凤冠霞帔的女子只有……
  
  新进门的杜家少奶奶,季家幺小姐,潼林第一美人季明桉!
  
  虽然不知道那黑影人是如何将杜家新少奶奶从人群之中掳走的,但凌远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拿不准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顾及到杜少奶奶声誉的凌远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抓起一包银针,自己朝着黑影人消失的方向去追。
  
  黑影人速度极快,在偌大杜府的各处院落里跳来绕去,身手灵活,半盏茶不到的时间,竟然就要跑出杜府,往后山的方向遁去了。远远地追在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凌远,只能依靠着自己过人的眼力才能偶尔追踪到对方的行踪,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起黑影人的身份——不会是妖吧。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眼看着对方就要窜入后山,到时候就是泥牛入海,再难寻到踪迹,凌远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胸口的这股气散下去,拼命抓着黑影人的最后一点踪迹,牢牢地缀在身后。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远处传来,凌远眼尖地捕捉到那黑衣人突然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顾及杜少夫人安危的凌远不敢大意,一手抵着自己因为跑得太急,吃了冷风后有些隐隐作痛的胃,加快了动作往那黑影人坠地的方向奔去。
  
  杜府临近后山的院落里的房屋,正打算被拆掉改种可以作赏景之用的花树,因此已经荒废了不少时日,久无人居住,此刻黑灯瞎火,只有头顶圆月洒下的银辉可以让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两个黑影正在空地中间缠斗,被掳走的还穿着大红喜服的杜家新少奶奶,浑身无力地靠坐在墙壁的阴影角落里,杏眸满是惊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凌远。
  
  “我叫凌远,是一名大夫,曾经给杜巡抚看诊过,也是这次被邀请观礼的宾客之一。”凌远先自报家门,让新嫁娘无助恐慌的情绪冷静下来,否则不利于他施救。
  
  果然,在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季明桉强作镇定下来,看着凌远的杏眸里满是信任,只是肩膀还惊魂未定地颤抖着。
  
  “不要慌,我们先离开这儿。”凌远不知道空地中间那两个黑影人为什么突然缠斗起来,但他们此刻都无暇顾及到这边,正是自己救走杜少夫人的好机会。
  
  然而想的虽好,实际却不是一帆风顺的,凌远为难地发现,季明桉好像被下了软筋散,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本就柔若无骨的身体软得像泥一般,让他扶都扶不稳,只有抱着才能走。
  
  这就麻烦了,凌远皱着眉头“啧”了一声,然后低声说一句“得罪了”,说着,便上前一揽季明桉不过一掌的腰,将她头朝下,竟是把人甩在肩头扛了起来!
  
  从小被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娇养着的第一美人,哪里经受过被“扛”着的走的粗鲁对待,柔嫩的腹部被凌远肩头硌人的骨头顶得一阵阵抽疼,头朝下的姿势也让她血液倒流,脑子嗡嗡地难受,一时没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疼”。
  
  也不知道这细细弱弱的声音到底触动了那黑影人的哪一根神经,只见他大喝一声:“放下她!”然后一个蜻蜓点水,就要冲着凌远这边来。
  
  而和他缠斗的另一个黑影人也随之跟了过来,怒喝道:“马青,你若还是执迷不悟,强抢民女,山婆婆说她就亲自来法办你了!”
  
  熟悉又好听的声音,让凌远脚步一顿,但还没等他看清那五年不见的人现在是何种模样,迎面而来的一道劲力便将他掀飞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季明桉护在身前,好让自己先落地给她垫着。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连同他怀里的季明桉一起,两人被黑影人飞身救下,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这时,不仅凌远看清了李熏然的模样,李熏然也看清楚了他救下的人是谁。
  
  五年不见了。
  
  他清减了不少。两人在心里同时说。
  
  当初,在凌远说完那句决绝之语的第二天一早,李熏然便把他送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带走了自己原来留给凌远的,用心头血凝成的狐狸毛——他决定彻底告别,自此再无瓜葛。
  
  之后五年时间里,两人真的就再也没见一面。本以为就这样一直各自安好下去,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又见面了。
  
  凌远在杜府是作为婚礼的受邀宾客,而李熏然今晚来杜府,为的就是阻止这胆敢在新婚之夜掳走新嫁娘的马妖——马青。
  
  马青在打出那一掌之后就后悔了,他只想着挡住凌远离去,却粗心地没有考虑到季六姑娘还在凌远肩上扛着,那一掌掀飞的,可是两个人!
  
  幸好李熏然这只狐狸跑得快,救下了季六姑娘。马青心中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气还不能松,因为自己的心上人还在李熏然那边。
  
  马青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他和李熏然的修为后,咽了口唾沫,决定采取说情攻势:“我不是强抢民女,我和季六姑娘是真心相爱的,是那巡抚公子,仗势欺人,明桉才不得不委身下嫁。”他说到这里,心里一酸,声音也有些哽咽,“她也是没办法呀。”
  
  竟是人妖相恋么?凌远心中一惊。
  
  被李熏然渡了灵力之后总算恢复些力气的季明桉,闻言却拼命摇头,声音微弱地说:“不是的……我不喜欢他,浔礼才是我喜欢的人。”
  
  “明桉!你不要骗自己了!”马青悲痛欲绝地说,“我知道你有苦衷,但现在那仗势欺人的巡抚公子不在这里,你把真话说出来,不怕的。”
  
  “这就是真话!”季明桉到底还虚弱着,声音略略提高了一点,便难受地大口喘气,李熏然只好一刻也不停地给她用灵力驱散体内的软筋散药力。
  
  “我不喜欢你,甚至,在三天前,我都不认识你。”季明桉美丽的面容上满是茫然,“你说你是我的那匹青云马,还说喜欢我,要带我走,这些我根本半点头绪也没有,但是我知道一点,我喜欢的人只是浔礼,很早之前我就想嫁给他了。”
  
  “你说谎!”马青怒斥一声,“你肯定是在说谎!”
  
  “你明明说过最喜欢我的!”
  
  季明桉细眉微蹙,仔细想过后,笃定道:“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
  
  这是个什么情况?凌远忍不住看向李熏然,发现他也在不解地看着自己。
  
  难道是哪一方失忆了?
  
  还是说,哪一方得癔症妄想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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