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李】狐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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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听惯了这种话,凌远也不介意他话里的“不吉”,慢吞吞地“唔”了一声。
  
  韦天舒对他这种“意见我虚心听取,但做不做是我自己决定”的态度向来是束手无策。
  
  “我说真的。”他推开竹篱笆进了药圃。
  
  药圃早上刚被凌远翻过一次,又浇了水,湿泥巴散得到处都是,韦天舒一个没注意,一脚下去就踩了一大坨,湿湿黏黏地粘在鞋底上,有种踩了那啥的错觉,让他很是嫌弃。掰了根竹篾,韦天舒毫无形象地一手扶着篱笆,翘着一只脚,用竹棱刮下层厚厚的黄土来。
  
  凌远瞧着倒有些好笑了:“你一只牛成精的妖,踩点泥巴又怎么了,至于这样?”
  
  “嘿,别提了。”韦天舒刮完鞋底的泥,扔掉竹篾,瞅准了一边的干草地之后才踩上去,站桩似的不动了,才放心地和凌远说话,“当初我为了化人形历天劫,结果失败被劈成了原形,修为也没了,后来被牛贩子给拐了去,套上耕犁足足耕了三年的地,我才逃出那个火坑。你能想象吗,我堂堂一个牛妖,居然被拉去耕地!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他们耕完还不给我洗澡,让我每天都裹着一身泥睡觉。三年啊!导致我现在身上只要沾了一点泥巴,就浑身不自在,简直跟跗骨之蛆的噩梦一样。”
  
  “而且他们还想拉我去给母牛配种!人类简直是丧尽天良!”说完,他还心有余悸一般地打了个哆嗦。
  
  狐贩子、马贩子、牛贩子,这些贩子是扎堆去捡妖精的吗?凌远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这位绰号“韦三牛”的牛妖韦天舒,是他认识的一位杏林前辈廖克难的徒弟。其实一开始凌远也没看出来韦天舒是妖,但自从李熏然那晚在他面前露出狐狸尾巴之后,他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对是人是妖的鉴别能力高了许多,于是,再来看他廖前辈的这位饭量大的出奇的徒弟,心里就有了计较。
  
  后来在凌远试探的时候,韦天舒也没瞒着他,痛快地把自己的真身说了出来。
  
  凌远对这率直的牛妖挺有好感,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
  
  “笑吧笑吧,先笑个痛快。”韦天舒对凌远的“不厚道”十分没好气,“否则等我告诉你一件事之后,你哭还来不及。”
  
  “说吧,什么事,让你跑来这儿找我。”凌远放下锄头,蹲下身在一边放好的水桶里洗手。
  
  韦天舒道:“告诉你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成亲了,一辈子吊死在那只狐狸身上啊?”
  
  他这一问,凌远洗手的动作顿了顿,嘴边的笑意也散了去。他垂眸看着自己浸在水里的手,淡淡道:“我成不成亲,这个并不重要。你要说的,是关于熏然的事吗?”
  
  韦天舒瞪大了眼睛,一张俊脸上写满了讶异:“你小子是能掐,还是会算?”
  
  凌远洗好手,甩了甩水珠,“不会掐,也不会算,你的心里事,都在你脸上写得明明白白的。快说吧,关于熏然的什么事。”
  
  “麓山的山主,山婆婆说,现在麓山人丁单薄,所以要给她麓山的少主,哦,也就是你的那只白狐狸选妃。”
  
  韦天舒小心地看着凌远脸上的表情说:“现在跃跃欲试的妖是数不胜数,要知道那可是麓山,灵气最是充裕的地方,山婆婆现在承认了李熏然麓山少主的身份,就不会再改了,要是能有幸被选上作妃,就是求也求不到的好事啊。”
  
  凌远“哦”了一声,声音平平,表情也平平的,只是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他要成亲了,那的确是好事。”
  
  他站直了身子,朝药圃外面走去:“没什么别的要说的话,我去吃午饭了。”
  
  韦天舒跟在他身后,眼尖地看准了每一个有干草铺垫的地方下脚,喋喋道:“什么成亲?那是选妃呢,说直白点,就是选妖宠,哦,对了,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女宠和……”
   
  他被凌远猛地一个回头吓了一跳。
  
  “女宠和什么?”声音里像是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对着那双冒着杀气的眼睛,韦天舒用勇气把自己剩下的话说完了:“……男宠……”
  
  
  
  
  
  “瑶瑶,我真的没事了。”
  
  李熏然看着简瑶手里那碗冒着黑气的汤药,咕咚咽了口口水,身子不由得往后仰着,鹿眸里满是惊恐,以免简瑶不信,他又加了两个字:“真的!”
  
  简瑶冷哼一声,秀美的面容上端的是冷酷无情:“说什么都没用,乖乖喝了吧,别让我动粗。”语气也颇为冷冽。
  
  听得李熏然头上的卷毛都颤了一下,然后蔫儿了下去。无精打采地伸出手接过那碗汤药,李熏然屏住呼吸,英勇就义一般的表情大口喝了,看那情形,应该不能叫“喝”,而是“灌”。
  
  “呕……”漂亮的五官在脸上挤做了一堆,李熏然放下碗后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清水喝下去,才勉强压制住了胃里升腾起来的怪异味道。
  
  喝完后,他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简瑶没有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反而眼中凝重之色更甚。
  
  “姐!”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梳着垂挂髻,着竹青色裙子的姑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布满喜色,“来了来了!”
   
  简瑶立时瞪她一眼,婴儿肥姑娘这才稍稍压抑了一下激动,但仍旧是眉开眼笑的,她见了李熏然,笑嘻嘻地说:“熏然哥今天气色很好呀!”
  
  李熏然却觉得自己的脸要么是白的,要么是黑的——被那味道怪异的药吃得——哪里来的气色好一说,只能认为是简萱丫头高兴,所以看什么都好。
  
  “唔,萱萱。”李熏然抬手打了声招呼,好奇道,“什么来了?”
  
  “新招的侍者到了。”简瑶替简萱回答道。
  
  简萱眨巴眨巴眼睛:“啊,对,新招的侍者来了来了。”
  
  说起新招的侍者,李熏然更好奇了,他疑惑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招个侍者,山下的妖都排起了长龙,争着抢着要来,麓山原来在妖界这么难入吗?”
  
  他不觉得呀,当初自己只是化成原形,给山婆婆摸了摸狐狸毛之后,就可以在麓山占地盘建洞府了,怎么这次因为给出的条件里有这个,来争抢侍者职位的就多如牛毛了呢?
  
  “谁知道那群妖在想什么呢,也许是喜欢麓山的清灵果吧。”简瑶将药碗放入托盘中,端起来准备走了。
  
  离开之前,她回头又对李熏然嘱咐道:“你喝完药先睡一会儿,山婆婆给你把几处大穴都封住了,不用担心体内的功法会自动运转,放心睡吧。”
  
  “好,”李熏然点点头,“替我谢谢山婆婆,劳她费心了。”
  
  简瑶立刻拒绝了:“我才不说,山婆婆要是知道你对她说谢,肯定要不高兴。”
  
  简萱在一旁点头附和姐姐的话,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关切:“熏然哥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别的什么,有我们在呢!”
  
  小姑娘拍着胸脯说,垂挂在脸侧的发髻一甩一甩的,可爱得不得了。
  
  “好,我知道了。”李熏然笑弯了一双藏着星星的圆眸。
  
  
  
  
  “你们听着!”
  
  在李熏然面前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甜美的简萱小姑娘,此时绷着一张婴儿肥小脸,神情庄重严肃得不得了。
  
  她在对面前的十个侍者打扮的人“训话”。
  
  “这次替我们麓山少主选妃,是大事!你们能被抽选进来,都是幸运的妖,但是!”
  
  简萱加重了语气:“我们麓山,也不是只要幸运就能留下的,要看你们各自的本事!因为少主还年少,对选妃一事有些抵触,所以才让你们扮做侍者的模样去接近少主,不能暴露你们是为了选妃而来,给我记好了这点!谁要是在做侍者的时候,能先打动我们少主,谁就可以占据第一侧妃的尊位。”
  
  “啊,只是侧妃呀,那少主夫人是谁?”一个头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羽毛的妖艳男子忍不住好奇问。
  
  “少主夫人当然是……”简萱快速地转动脑筋,然后把眼睛一瞪,“你被淘汰了!”
  
  “啊?”妖艳男子——一只本体是雉鸡的妖,傻眼了,“为什么呀!?”
  
  “因为我没有让你提问!”简萱十分有底气地斥他,“我们麓山,是天下第一灵山,要做我们少主妃子的妖,怎么能不懂规矩!所以,你被淘汰了!”
  
  “嘤……”男子泫然欲泣,头上的羽毛都难过得掉了一根。
  
  在一旁充当打手/护卫/壮声势的马青等人,瞬间冲上去把他押走了。
  
  见此情景,另外九人立刻敛声屏气,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就不符合“规矩”被淘汰。
  
  简萱见此,十分满意地点头:“很好!”
  
  “你们记住!虽然成为侧妃的要求是打动我们少主的心,但谁要是敢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就别怪我们麓山之妖太过粗暴!”
  
  话音刚落,她左手便凌空推出一掌,离她几丈远的一块一人合抱的石头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简萱收回手,一张小脸还绷得紧紧的,她负手而立,高深莫测地打量了面前的九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一名相貌平平的灰衣男子身上。
  
  “你。”她冲着男子抬了抬下巴。
  
  灰衣男子站出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简姑娘有何吩咐。”嗓音却是不符合样貌的磁性好听。
  
  “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一个能打动我们少主的妖。”简萱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意男子长相如此平凡。
  
  灰衣男子不动声色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心却牢牢地被一只手攥紧了,生怕这娇俏的小姑娘也会对他脱口而出一句“你被淘汰了”。
  
  “算了!”简萱摆摆手,嫌弃道,“已经淘汰一个人了,现在只剩下九个,九字吉利,你就勉勉强强凑个数吧!”
  
  凌远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对简萱拱手一揖道:“多谢简姑娘手下留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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