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赵】逾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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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宝看着赵启平一脸严肃,啃了一口西瓜,在咔嚓声中似懂非懂地点头。
  
  “乖,要记得。”赵启平见他快吃完那牙西瓜了,小手沾满了西瓜汁,索性把帕子直接给林小宝擦手,素净的手帕霎时间染上了红色。
  
  林小宝也知道用了夫子的手帕不能就这样还回去,便说晚饭后他娘要去谭叔家做媒,正好把洗好的手帕给夫子带过去。
  
  赵启平摸摸小孩儿的柔软的发顶,温和地笑笑。
  
  
  
  然而晚饭后来赵启平家里还手帕的却不是林婶儿,是谭宗明。
  
  谭宗明还记得赵启平说的他不能逾墙半步,没从两家院子中间的缺口处过来,而是选择敲门进。
  
  “有事?”赵启平打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子让谭宗明进屋坐坐的意思。
  
  谭宗明拿出赵启平的那块帕子,“这是林婶儿托我带给你的。”
  
  赵启平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早上给林小宝擦西瓜汁的手帕吗?
  
  “谢了。”赵启平说完就伸手过去想从谭宗明手中抽出那块手帕,却被谭宗明眼疾手快地躲了开去。
  
  “你跟林婶儿说我有孩子了?”谭宗明眉梢微微上挑,做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赵启平偏了偏头,“有问题?”
  
  “问题大了。”谭宗明说,雄浑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还有股吓唬人的劲儿,“林婶儿不给我说媒了,你说这问题大不大。”
  
  赵启平嘴角撇了撇,觉得手有些痒。
  
  “说吧,干嘛要在外面造我的谣,害我连媒都没有说的。”谭宗明双手抱臂,跟座山似的杵在赵启平对面。
  
  “造谣?”赵启平声音略略提高了些,尾音里带着些嗤笑的意味,“这是造谣?”
  
  “我又没有孩子,你这当然是造谣。”谭宗明有些看不懂赵启平的反应了。
  
  “好吧,”赵启平说,“就算我是造谣好了。”
  
  “林婶儿给你说媒反正也不会成功,何必让她白跑呢。”
  
  “不会成功?你就这么笃定?”谭宗明颇有些戏谑地问。
  
  “当然不会成功。楚国公府门槛那么高,岂是一般人能高攀得起的。”赵启平脸上是带着笑说出来的,但眯起的那双圆眼里却看不见半点笑意,假的不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谭宗明把脸沉了下来,赵启平话里的讽刺只要不聋谁都听得出来。说他可以,说他的家族不行。
  
  赵启平看着他这个反应,心下冷笑一声,果然还是把家族名誉看得最重。
  
  “没什么意思。”赵启平脸上笑意不变,“只是奉劝一句,既然最后给不了别人什么结果,那就一开始就不要招惹。”
  
  “言尽于此。”赵启平说完,手上用力就想把门关上。
  
  谭宗明一掌撑在门板上,啪的一声阻碍了赵启平关门的动作。
  
  “启平,你话里有话。”谭宗明目色沉沉,眉头微拧。
  
  “你想多了。”赵启平见怎么用力推不开谭宗明,也不费那个劲了,松松地把门把手握着。
  
  谭宗明见赵启平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微恼,直接问了出来,“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你知道我从边关回来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心情吗!”
  
  赵启平看着谭宗明急不可耐地质问他的模样,手更痒了,要不是还有些理智告诉自己打不过这人,他早上手揍了。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管你什么心情。”赵启平脸上的笑意散了去。
  
  谭宗明蓦地睁大双眼,瞳孔收紧,似是对他这句话说出口感到万般的不可置信。
  
  “我们俩就算有过去,那也是年少不懂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再来纠缠不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互不打扰。”赵启平说。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就算是我求你了,谭宗明,求你放过我,行吗?”赵启平鼻翼翕动,似在压抑某种情绪。
  
  谭宗明脑子里一片嗡鸣声,赵启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条的鞭子当头抽下来,抽的他鲜血淋漓。
  
  “啪!”
  
  赵启平趁他手上松了力道,立刻把门甩上了,慌慌张张地一路跑进里屋,把房门关的紧紧的。
  
  谭宗明呆立在禁闭的院门外,双手握成拳,越捏越紧,那块素净的手帕已经皱的不成样子。昂藏七尺的一个人,在夕阳的笼罩下,背影却透着哀伤和无助。
  
  

  
  “小赵先生,去采药啊?”一个扛着锄头的黝黑男子路过,随口和赵启平打招呼。
  
  赵启平背着药篓,手里拿着根拐杖,熟悉他的人自然知道他副打扮是要去干嘛。
  
  赵启平点头,回道:“张叔好。家里有味药草不够了,我去找点回来。”
  
  张叔停下来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以免汗水进入眼睛里,今天的天气闷热的厉害,怕是山雨欲来。
  
  “这天儿可不怎么好了,小赵先生还是改天去吧,或者你给我说说那药长什么样,我让二娃去打猎的时候帮你采回来。”
  
  赵启平拭了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这种天气最是不好,连风都好像吹不动了。“五奶奶的腿急着换药,等雨下起来要涨了水,就不知道哪天才能再去了。”
  
  “这药采的时候麻烦得很,一个不好就会失了药性,我还是乘雨没下起来的时候赶紧去采了吧。”
  
  张叔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那就不耽误你了。带伞了吧?”
  
  “带着呢。”赵启平晃了晃药篓,油纸伞也跟着晃了晃。
  
  和张叔道完别,赵启平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有些乌沉的云,微微皱眉。
  
  这雨应该没那么快下来吧。
  
  

  
  有些事情真的是说不得。
  
  赵启平把伞倾斜着举得低低的,紧贴着自己的脑袋,缩在不大的伞面下艰难地往前走着,暴雨里混杂了狂风,吹的他举步维艰。
  
  炎炎夏日里的暴雨总是说来就来,还势头大得很,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狠狠地砸落下来,打的树林里的叶子一片哗哗声,落入土壤里就砸出了一个小坑。
  
  赵启平浑身已经湿透了,夏天布料单薄,白色的衣服打湿后紧贴在躯干上,已经可以看出肉色。长发纠结在脸上脖子上,一捋就是一把水。
  
  赵启平眉头紧皱着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滴进脚下的土里。随手抹了一把快滴进眼里的雨水,赵启平的眼神不住地四周扫视着。他记得就是在这附近的山沟里,生长着一丛他要的草药。
  
  果然。赵启平眼里迸发出光亮,快走几步赶到那处山沟旁边。
  
  雨下的太大,山沟里现在已经积蓄了不少的水,而且看起来还在不停地涨。赵启平松了口气,幸好他赶到的早,否则这药草被水淹了去,他还得费更多的功夫去找另一处。
  
  赵启平把药篓背在胸前,伞扔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往下面挪,也没余地去顾忌身上的衣服会不会被泥土弄脏,他几乎是紧贴着地面往下滑。
  
  “轰隆隆——”
  
  几乎就是从头顶传来的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打的赵启平耳膜轰鸣,头晕目眩下直直地滑进了沟里,仰面躺着,一时间没有半点动静。
  

  传说人在临死前,生前的所有事情都会在眼前过一遍,像是走马灯。
  

  “启平,你真好看……”少年模样的谭宗明喃喃地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烧着火苗。
  ……
  
  “我不娶别人,就我们俩,好不好?”衣物散落一地,床帷里情热气息正浓,一声低沉的气音在他耳边响起,无限缱绻柔情。
  ……
  
  “启平,今北魏犯我边境,杀我亲人,烧我房屋,掠我财物,国仇家恨,我不得不报。”已长成面容坚毅的男子在和他告别,眼底有不舍,更有豪情壮志。
  “等我回来。”
  ……
  
  “赵公子!我家将军他被奸细所害,身中剧毒!”有个人在他面前哭的声嘶力竭。
  ……
  
  “启平!算老身求你了,你让宗明给国公府留个后行吗!”白发苍苍的老人老泪纵横地求他,颤巍巍地就要给他跪下,“求你了!”
  ……
  
  “这确实是宗明亲笔所写的信,看清楚了,自此以后两不相干。”
  一封信轻盈落地,赵启平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上面的字。
  ……
  

  
  “疼……”赵启平一声嘤咛,苍白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忍着点……启平。”来人的声音发着抖,好像在哭。
  
  “……!”赵启平闷哼一声,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如针扎一般让他醒了过来。
  
  “醒了,你醒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启平就落入了一个带着泥腥味和汗咸味的怀抱。赵启平头痛欲裂,耳里还有些嗡嗡的声音,听不太真切周围的声音。待他感觉到面上有雨珠打下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那条山沟里,只是山沟里的水已经涨到了他腰部的位置。
  
  “谭……宗明……”赵启平眼神有些涣散,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抱着他的人是谁。
  
  你怎么这么狼狈。
  
  眼前的男人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出来,从头到脚脏兮兮的,眼圈也红红的,好像还在哭,把脸上的泥印冲刷开了两条印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气度在。
  
  然而赵启平现在却笑不出来,看着谭宗明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又哭又笑在他脸上亲个不停,他方才昏迷时候的画面又跳了出来,让他的心忽冷忽热,还有些疼。
  
  “你醒了……醒了……”谭宗明像个傻子一般,只会喃喃地重复这几个字。
  
  他方才看见赵启平毫无生气地躺在水沟里被水泡着的时候,目眦欲裂几乎魂飞魄散,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走,脚软的连走路都不会,连滚带爬地滚下山坡,直到颤抖的手指摸到那点温热的鼻息的时候,他的魂魄才回到了人间。
  
  “谭宗明……”赵启平眯起眼睛看他,好像这样才看得清。
  
  “我在这儿。”谭宗明收紧了怀抱,把自己撑在了赵启平上方挡雨。
  
  “你为什么要给我写那封信……”赵启平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发烫的眼泪大滴地滚落下来,混杂着雨水砸在身下的水里。
  
  “你说两不相干……我认了,我不纠缠你……但你为何还要来纠缠我……”
  
  “我承认我舍不得你……你赢了,满意了吗?”酸涩的情绪堵满了赵启平的胸口,堵的他心如刀绞。
  
  也许是暴雨的声音太有感染力,也许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的缘故,赵启平几乎是自虐般地一遍遍回忆着往事,把旧伤疤重新撕开来,鲜血流进雨水里,刚好被冲刷走。
  
  谭宗明看着赵启平哭了,惊慌失措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赵启平闭了眼不去看他,安静地流泪。
  
  “我混蛋……”谭宗明说,“是我混蛋!我不该写那封信!”
  
  “但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谭宗明声音有些低了,在哗哗的雨声中像是隔了很远传过来,“我不想你伤心……你骂我混蛋,唾弃我,恨我,都好……”
  
  赵启平眼睛睁开了些。
  
  “我不仅混蛋,还傻……”谭宗明苦笑着说,“要换了如今的我,怕只会在那封信上写我做鬼都要缠着你……”
  
  “可那时候是真的怕……你还那么年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做了那逆伦之事。”
  
  “我……嘶……”谭宗明倒抽了一口冷气,赵启平在他下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真的是狠狠的,半天没松开。
  
  “谭宗明你个混球,傻子!”一向温文尔雅的赵夫子脑海里骂人的词汇实在是贫乏得很,翻来覆去也只得这几个词,对于在军营里混过的谭宗明来说,是半点杀伤力也无。
  
  “你为什么要写那封信!”赵启平气急了,问的问题也不在点上。
  
  谭宗明喏喏地想开口,却被赵启平怒意十足的大眼瞪了回去。
  
  “你知道那封信代表了什么吗!”赵启平气的不行,又想咬他了。
  
  “我后来给你另外写了道歉的信的……”谭宗明弱弱地说,“见你不回,得胜归朝后我去找你想当面道歉,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可是却没找到你……”谭宗明犹还记得当初的惊慌失措,奶奶告诉他说赵启平在他回来前半个月就留书离家了,他还以为是赵启平不原谅他。
  
  赵启平胸腔里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你知道在那封信之前,老夫人曾经找过我吗?”
  
  见谭宗明摇头,赵启平继续说:“老夫人求我……”顿了顿,“求我劝你让你给国公府留一个嫡脉。”
  
  谭宗明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没听……再后来,就是你的那封信了,说两不相干……”赵启平说的艰难,“你后面道歉的信我一封也没收到。知道你平安无事即将回京后,在京城里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赵启平自嘲地笑笑:“也不想留下来看着你子孙满堂……”
  
  谭宗明心都抽紧了,赵母早逝,赵父被卷入朝堂斗争里成为棋子,郁郁而终,那时候赵启平孑然一身,该有多孤独。
  
  “我傻子,我混蛋……”谭宗明不停地一遍遍说着。
  
  “你滚蛋!”赵启平终于又想出了一句。
  
  “我不滚蛋!”谭宗明一点没有迟疑地接上,手上又紧了紧怀里的人。
  
  赵启平没忍住笑了出来。
  
  谭宗明见他笑了,心就放下放了些,“以后我再也不混蛋了,要不然我就滚蛋。”
  
  赵启平一双圆眼笑成了弯月,不置可否地在谭宗明嘴角落下一个吻。
  
  
  

  后来那堵修了一半的墙也没半途而废,继续修,只是在中间开了一个月亮门,圆圆的,满满的,将两家院子打通。
  
  至此以后,全村的人都知道小赵先生和谭大兄弟关系好的不行,连院子都是相通的。
  
  
  

  完结
  
  
 作者叨叨迅速撤离 
  
  
  
  
  
  
  
  
  写种田文,失败。
  心累不想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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