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霖】冲喜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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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玉子!”孙焕低呼一声。
  
  傅郴看见来人,目光冷厉,唇角紧抿成一条线。他竟然对衡玉子的到来毫无察觉。
  
  衡玉子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低声念了一段话,而后就见纸片人脱力一般“栽倒”在地。
  
  “你送他进入往生路了?”傅郴拧眉,郑金德身上的谜团还没完全解开,这掌记忆的一魄却已经被衡玉子送入轮回了。
  
  衡玉子颔首,“此人虽是可恶,但也不免可怜,你用请灵的法子锁住他的一魄,时间久了这位道友恐会有魂飞魄散的之危,所以……”
  
  “嗬。”
  
  傅郴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冷哼一声。他知道这个危险,又与老道没什么仇怨,自然会把握好请灵的时间,但衡玉子现在这般说法,倒像是他有意害这人魂飞魄散一般。
  
  不过这件事要解释的话,傅郴觉得没必要,只冷哼一声作罢,这衡玉子,果然惯会恶心人。
  
  “小郴,”衡玉子也不为傅郴的“无礼”生气,只无奈地笑笑,“你我师叔侄一场,见了我不问好也罢,何必如此冷脸。”
  
  傅郴冷眼瞥他一眼,眼里满是嫌恶。
  
  衡玉子仿佛未觉,道:“师兄还是太宠你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暗指傅郴恃宠生娇,连师叔都不放在眼里。
  
  “衡玉子道长不是前些日子离开潼安了,为何今夜会出现在潼安城里的义庄。”孙焕上前一步,转过话题。
  
  衡玉子一捻胡须,看了看荣石后道:“老夫是为荣小友一事来的。”
  
  荣石照理说应该是恨衡玉子的,可是他却并不像傅郴那般将对衡玉子的嫌恶写在脸上。“哦?这次衡玉子道长来,又想说是为了我好?”
  
  衡玉子笑容自若,“荣小友果然聪慧。”
  
  荣石亦笑了起来,“奇了,我怎么觉得道长没出现的时候,我好得很,反倒是道长出现之后,我就很不好呢。”
  
  衡玉子脸上有些痛色,摇头道:“荣小友为何对老夫有这么深的成见,郑金德道友的记忆你也知道了,难道还觉得老夫是恶人不成?”
  
  荣石道:“我只是好奇,道长为何会在今夜也来了此处。”
  
  衡玉子道:“此事说来话长。当时老夫突然听闻郑道友身死的消息,一时急怒,竟然忘了荣小友的夫人为至善的桃树妖,怎会行如此恶事。后来冷静下来,老夫便觉得此事有异样,所以连夜赶回潼安,想趁头七探一探郑道友的记忆,那么一切便会水落石出。结果,没想到荣小友赶在了老夫前头,索性就一起听了。”
  
  “直到荣小友说了那句话,老夫实在是难忍心中的怅然失望,才显露了身形。”
  
  衡玉子用一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劝诫语气对荣石道:“荣小友的夫人虽然是至善的桃树妖,可毕竟人妖有别。妖有千万年的寿命,而人却只有百余年,情深至痴,受伤的只会是人。荣小友如此聪慧,趁早想通罢。”
  
  荣石面无表情,“这个就不必道长费心了。我夫人既然不是作恶的妖,那就请道长高抬贵手,放他回家。”
  
  衡玉子闻言,一脸诧异道:“荣小友此话何解,老夫听不懂。”
  
  荣石觉得这人可真是不要脸,简直毕生罕见。
  
  “若不是你下的诛邪令,让我夫人不敢回家,否则……”荣石冷哼一声,一想起一霖和自己分开了这么多日子,他心头的怒气更甚。
  
  “非也,非也。”衡玉子大摇其头,“荣小友此言差矣。”
  
  “各位有所不知,荣夫人是身怀千年道行的桃树妖,法力高强,别说一个口头上的诛邪令了,就是全天下的修士聚一起,估计都奈何不得荣夫人。”
  
  荣石知道许一霖无碍,心中一轻,然后又是一阵自豪,看,我媳妇儿多厉害。
  
  “所以,荣小友说的是老夫让荣夫人不敢回家,让你们夫妻分离这件事,老夫是一头雾水,因为老夫实在不知,为何荣夫人能回家而不回家。”衡玉子一脸莫名,似乎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荣石心中“咯噔”一下。一霖可以回家吗?那他为什么不回来见我。
  
  荣石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紧。
  
  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孙焕与傅郴两人都在旁边听着对话,闻言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荣石。
  
  衡玉子见荣石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似有不忍,长叹一声,“人有情,妖却无意,老夫看过太多了。”
  
  “人的一生情爱痴怨,在妖的眼中,或许只是漫长生命里的一次无聊消遣。”衡玉子想起什么,看着荣石的眼神里带了怜悯,“想必你也从我那师侄口中,听说了桃树妖无心一事了。”
  
  荣石脸颊肌肉鼓动,额角有青筋冒出。
  
  他是个俗人,不是圣人,做不到心如止水。
  
  “别说了!”荣石眼底泛起血丝,转身往大步往门外走,气势汹汹,落下的脚步似乎都蕴着怒意。
  
  孙焕怕好不容易想开的他做什么傻事,连忙跟了上去。傅郴路过衡玉子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衡玉子却开口道:“小郴,你离开师兄几年都没回去,也不关心一下师兄的近况如何,实在是让老夫失望。”
  
  傅郴顿下脚步,清冷的声音里有了着急:“师父怎么了!”
  
  衡玉子一脸担忧,“师兄是大周朝国师,沾的因果太重,修行时候出了点差错……”
  
  傅郴摇摇欲坠,看向衡玉子的目光里带了仇恨,“若不是你当初!”
  
  当年是衡玉子下山入了皇宫,引了皇帝求仙问道的心,却把责任推给了自己师父承担。
  
  衡玉子脸上有些歉疚,“是我对不起师兄。可是小郴,师兄只有你一个徒弟,现在他身体不好,我又不能在他身边,你还是回去看看罢。”
  
  末了,又加了一句:“离家几年,又不传音讯回去,师兄很担心你。”
  
  傅郴眼圈一红,当年他因为看不惯师父老好人的做法,和师父置气冷战后远走江湖,但因为师父一直没找他,自己心气又高不肯先低头,所以一直没有回去,连音讯也没传一个。
  
  明明是衡玉子对不起他,师父却还将师祖临终前的叮嘱奉为圭臬,凡事都为衡玉子考虑,傅郴实在是怒其不争得很。然而现在,一听说师父身体不好,傅郴就什么都忘了,只想赶紧回去,给师父跪下道歉。
  
  
  
  
  
  荣石好似又将自己封闭起来了,回了他和许一霖的寝屋后,一连两天都房门紧闭,连送进去的饭菜也是半点没动。
  
  孙焕去劝,但是一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听衡玉子说的话听得很清楚,许一霖不想见荣石,他对荣石无意,荣石之前所有的“雄心壮志”,就跟笑话似的。
  
  孙焕没办法劝荣石,因为他理解荣石此时的心情,这种绝望只有自己走出来才算好,别人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
  
  荣石仰躺在一张小榻上,合衣而卧,眼神空洞而无神,嘴边起了胡茬,让他显得很落魄。
  
  身边不断有人来了又走,都在劝他振作。
  
  荣石自己都看不起为了一个情字就把自己沦落成这个样子的人。可是,没办法,他就像是被许一霖种下了蛊,连灵魂都爱着他,荣石甚至觉得,这种刻骨铭心忘不了程度,会跟着他到下辈子。
  
  荣石颧骨有些不正常的红,唇色苍白,呼出的气息里也带了灼热,胸口闷得很——他把自己折腾病了。
  
  又有脚步声传来,荣石的视线里出现一位须发皆白的道者。
  
  是衡玉子。
  
  衡玉子脸上满是悲悯,“荣小友何苦为难自己。”
  
  荣石眼珠子都没转一下,自顾自地发呆。
  
  衡玉子背着手在荣石面前踱步。
  
  “荣小友还是看开些罢,荣夫人是桃树妖,没有心,而且他就算有心,也早给了别人,荣小友还是……”
  
  “你说什么……”荣石声音沙哑粗粝,又带着些虚弱。
  
  “桃树妖无心……”
  
  “不是这个。”荣石的眼神如吞噬一切的泥淖一般,“他就算有心,也给了别人。什么意思。”
  
  衡玉子有些讶异,“难道荣夫人没有给你看过魂石?”
  
  “……那是什么?”荣石顿了顿,问道。
  
  衡玉子一撩道袍,坐在荣石面前的小凳上,“魂石是七情六欲蛛的内丹,此蛛早已在世上绝迹,因其双生内丹,也就是魂石,可以作为仙或是妖寻找转世爱侣的凭据,所以被世人垂涎,以至于招来灭族之祸。”
  
  “七情六欲蛛的内丹因为可以被嵌入人类灵魂,一直伴随着转世,所以也得名魂石。两颗双生内丹之间有很强的互相感应,仙妖可以借此找到自己转世的爱侣续缘。人类因为没有修为,所以灵魂可以毫无排斥地接受七情六欲蛛的内丹,但妖或是仙就不一样,他们自身有修为,性质不同两相排斥,将他人的内丹嵌入自己体内,与找死无异。”
  
  “不知是哪个聪明人,想出把魂石嵌入自己本命法宝的办法。本命法宝与修者命魂相连,息息相关,一强则强,一损俱损,所以把魂石嵌入本命法宝里,同样能够感受到另一颗双生魂石的存在。”
  
  衡玉子语速很慢,他尽量让荣石能听清,听懂。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有天眼,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衡玉子道。
  
  “那次,我来荣府布置捉妖一事的时候,将你和荣夫人的寝屋看了个遍,结果发现,一个十分可爱的木娃娃里,就有魂石。”衡玉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荣石的表情。
  
  “那个木娃娃是桃树的心木做成的,而心木就是桃树妖的本命法宝,所以……”衡玉子缓缓道:“尊夫人应该和别人定下过转世续缘的约定。”
  
  荣石面色灰白,如石化了的雕塑一般,被慢慢风化。
  
  “起初我还以为荣小友就是那个人,但……荣夫人走得过于决绝……如今看来,似乎……”衡玉子说得犹豫,似乎很怕伤到荣石。
  
  “所以,荣小友不要过于执着了,尊夫人有自己和他人定下的情缘,为此伤心伤神,实在不值得。”
  
  “或许荣夫人一开始将荣小友错认成了那人,毕竟长相相似或是神情举止相似的人,世上大有人在。你与荣夫人,情深缘浅罢。”衡玉子面带不忍,摇头叹气。
  
  情深……荣石眼角有水意晕开,嘴角漾开一个苦涩的笑意,我一人情深而已。
  
  原来你并不是无“心”无情,只是这“心”和情,你早已经给了别人。
  
  终于明白了,为何你会突然冷落我,因为你发现我不是那个人对吗?后来你突然接受我,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等那人转世等得太久,所以才找个替身来安慰自己。
  
  所以你消失后,连看我一眼都没再来。
  
  一个替身罢了,可有可无罢了。
  
  对吗?
  
  可笑我还沾沾自喜,那人已经死了,自己有的是机会。
 
  
  荣石费力地撑着手,将枕头靠在身后,坐起身。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他胸口闷得快喘不过气了。
  
  抹了抹鬓角的湿润,荣石用一双死寂的眸子看着衡玉子,声音里浸透了冰凉,问:“你想我做什么。”
  

  
  
  比你无心、对我无意更甚的“噩耗”,是你早已经对别人倾注了全部感情。
  
  留给我的,不过是边角料。
  
  我不大度,我说过,我不好,谁也别想好。
  
  嗬……转世续缘吗?想的真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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