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霖】冲喜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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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傅郴讶异道。 
   
  荣石与孙焕不懂这方面,但见傅郴的表情也下意识地知道不对劲。荣石问:“他是因为咒术反噬身亡的,有什么问题吗?” 
   
  傅郴却不正面回答,道:“待我再问他几个问题,你们就知道了。” 
   
  傅郴问那纸片人:“潼安荣府大少爷荣石身上的魇咒是不是你下的。” 
   
  其余两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那纸片人答道:“是我种下的魇咒。” 
   
  “可有人指使?” 
   
  “无人指使。” 
   
  纸片人身上的一魄只掌记忆,没有情绪也没有灵智,问什么答什么,虽然是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可也磨人时间得很。傅郴退后一步,对荣石道:“你想问什么自己问罢。” 
   
  “你认识许一霖吗?”荣石一问就是和许一霖有关的。 
   
  纸片人一点犹豫也没有,“不认识。” 
   
  荣石眉心微蹙,顿了顿,似乎在沉思什么。 
   
  “你为什么要给荣石下咒。”荣石接着问道。 
   
  纸片人毫无感情波澜地回答:“我想让他身败名裂。” 
   
  荣石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在记忆里反复回想自己可有得罪这个叫郑金德的“人”。 
   
  “你得罪过他?”孙焕有些好奇,居然有人恨荣石恨到这个地步,而且看荣石的表情,他还不记得了。 
   
  荣石慎重地摇头,“没有。”他记性很好,有心梳理记忆的话并不会遗漏。顿了顿,荣石又补充道:应该是我不知道。”毕竟他这个位置,做很多事都不必亲力亲为。 
   
  “为什么想让荣石身败名裂?”既然自己想不出答案,那么就直接问好了。 
   
  纸片人接下来依旧是问一答一,跟剥蚕豆似的,一粒接一粒地挤,到最后挤不出来什么的时候,关于荣石魇咒的来龙去脉三人都听清楚了。 
   
  郑金德出身贫寒,但于道法上颇有缘分,一次被云游路过村子的道人看重,想要收他为徒弟。可道人言明郑金德踏入修行的道途,便要亲缘断绝,与尘俗世事划清界限以减少身上的因果。这就意味着,郑家人一旦同意,郑金德便不再是他们家的孩子了。 
   
  可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孩子就成了负担,家里为了省出一碗口粮,也为了让他活下去,便同意了。 
   
  不过那时候的郑金德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家人,对于郑家人的无奈之举,他也能理解,毕竟成为老道的徒弟后他吃得饱了很多。 
   
  郑金德也因为这个,对修道一事极其痴迷,他觉得是修道让自己的命运改变,登上仙途之后他的日子会更加好过。几十年的修行生涯里,郑金德做梦都想成仙。 
   
  可是修仙这件事,不仅看天分,更要看机缘,甚至有时候,你没有天分但受尽天道眷顾,坐地成仙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然而郑金德,虽然于道法有缘,但和仙途却少了缘分,时光荏苒,垂垂老矣的郑金德终于心灰意冷,放弃了求道,他想落叶归根回郑家,死后可以有人为他扶灵送终。 
   
  乡音已改,鬓发已白的郑金德回家之后,却痛心地发现郑家人过的日子还是那般贫苦。郑金德心中有了怨愤,因为遵守师傅的吩咐,他远避尘世,与亲友断绝来往,斩断因果,然而结果呢,他虚耗近百年光阴但没有成仙,自己的家人还是活得贫寒,那么他修道的意义在哪里,这样的场景和他当年离家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不公。郑金德心里的怨愤越发浓厚,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个笑话,白活了一世,没有任何意义。 
   
  郑金德想帮家人改善困境,可他已是时日无多,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的时候,又到了荣府施粮的日子,郑家人天没亮就去排队,郑金德也就是在那一天,看到了机会。 
   
  荣府大少爷荣石快到二十五了都未曾成亲,品行端正,相貌堂堂,身边也没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且他是荣府长子,世人皆知荣府祖训,长房不得纳妾找小,这一条更是让荣石成为了最佳良婿。 
   
  郑金德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他若是让郑家女儿嫁给荣石的话,郑家人还愁过不上好日子吗!荣府的老爷和夫人是出了名的善人,二少爷和三小姐也不是娇纵的人,想必郑家女儿嫁过去之后,他们也不会因为身世关系而薄待。 
   
  对荣府万分满意的郑金德,便开始想关键问题:要怎么样才能让荣石娶一个家世与他隔了千沟万壑的人进府。 
   
  正常的法子一个接一个地被郑金德否决,他决定走旁门左道:给荣石种下魇咒,然后自己再以道者的身份出面,告诉荣府的人需得娶一位大少奶奶进府冲喜解决。 
   
  郑金德越想越行,着手筹划魇咒一事。种下魇咒需要荣石的生辰八字与头发或是血液,想拿到这些东西就必须要有内应。不过郑金德完全不担心这些,因为郑家有个姑娘就在荣府做事,还是三小姐荣意身边的人。 
   
  那位一身粉衫,娇俏可人的郑家姑娘,和郑金德当年一样,被家里想着省一口口粮而卖了出去,不过是以奴婢的身份“卖”的。这位郑姑娘觉得,虽然郑家卖了她,让她进了荣府不仅吃饱了饭,日子还过得不错,但这又怎么样呢,她签了卖身契,就是个奴隶。 
   
  粉衫姑娘心气颇高,不想当人奴才,所以对郑家人的感情很复杂,表现得也冷淡。然而当郑金德说出了来意之后,这位粉衫姑娘就甜甜地唤郑金德老祖宗了——她想自己嫁给荣石。 
   
  郑金德表面应允,心中则冷笑道若不是需要你拿到荣石的生辰八字和头发,否则……他早知道了这位粉衫姑娘的所作所为,不会认为她成了荣府大少奶奶之后,会帮扶着郑家人。 
   
  荣石二十五岁生辰要到了,青年生辰虽然没有逢五遇十大办的习惯,可架不住荣母着急大儿子的亲事,想趁着这时候办个变相的相亲宴,于是广发请帖,还找来冰人给了荣石的生辰八字,她们人脉广,手里有不少名帖,好合一合哪些千金小姐和荣石比较般配。 
   
  就这样,粉衫侍女拿到了荣石的生辰八字。至于头发,荣石寝屋里又没有其他人,要拿到不要太简单。 
   
  有了这些东西,郑金德便开始给荣石下咒。他思虑还挺谨慎,觉得一般的魇咒很可能会被轻易解开,况且若不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荣府也不会同意压上自己长子亲事来解咒。而且,最重要的是,郑金德需要荣府对他家姑娘感激,否则以郑家的家世,那些仗人势的下人才是难缠的小鬼,他要让荣府把他家姑娘供起来,水涨船高的,郑家人也会被厚待。 
   
  因此,郑金徳一咬牙,用自己一身修为为代价,给荣石下了魇咒,若遭反噬,他的下场便是不得好死。 
   
  这个魇咒会让荣石变得噬杀噬虐,稍有不得意便会有杀人的冲动,理智全无,成为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只有这样,荣石才会身败名裂,家大业大的荣府才会被世人攻讦,他们才会焦头烂额,才会将冲喜进门的郑家姑娘视为恩人,不敢怠慢。 
   
  郑金德下咒的时候想的极好,甚至是心潮澎湃,他已经可以想见郑家人锦衣玉食的日子有多美好了。

        然而几乎就在咒成的一瞬间,郑金德被咒术反噬。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却很清楚咒术反噬的下场——不得好死。 
   
  郑金德开始很快衰老,他修行多年,身体已经淬炼多次,只会在油尽灯枯之际呈现老态,然而更令他惊恐的是,自己的五脏六腑开始融化,筋脉开始塌缩,他的身体变成了怪物,药石无灵。 
   
  郑金德万念俱灰,几乎躺平等死的时候,却听见了那位粉衫侍女说的荣府大少爷性情大变的消息。 
   
  郑金徳想不通,明明自己都受到了咒术反噬,为什么荣石看起来还是中了咒术。而他这时也想起,凭自己下的魇咒的狠辣程度,咒术完全反噬的话,他活不过十日,然而,他观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多还可以有半年,这就意味着,他的咒术对荣石并不是完全无用。 
   
  郑金德欣喜若狂,想趁着自己还有命的时候把计划完成了。然而那位粉衫侍女却是个有心计的,她的想法和郑金徳之前的一模一样,想让荣府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来“求”她,那时候,她将会是荣府无可争议的大少夫人。 
   
  郑金德不敢告诉她自己受了咒术反噬,而且他想嫁入荣府的郑姑娘并不是她。几番思量之下,郑金徳径直找上了荣府,言明了冲喜一事。 
   
  可惜,真的是连上天都不帮他,在郑金徳写下郑姑娘的生辰八字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写下了另一个人的。 
   
  郑金德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咒术反噬,以为荣府受哪位高人庇佑,骇得肝胆俱裂,生怕自己被不知名的高人打得魂飞魄散,连后续都不敢再管了,连夜逃离了潼安。 
   
         这也是荣府后来找不到他的原因。

  逃跑的过程中,郑金德日日咯血,本以为自己就要就此命丧的时候,他遇见了衡玉子。郑金徳没敢说自己是被魇咒反噬,只说自己被妖物所害,衡玉子很好心,用自己的修为和大量的天材地宝给他制了续命丹药,才让他苟活了些时日。 
   
  但当他听说衡玉子要找他来和那妖物对质,郑金徳就害怕了,他断了丹药不再服下,静静地等来了死亡。 
   
   
   
  
   
  郑金徳是自己自作自受身亡的,与许一霖无关,更与衡玉子无关。 
   
  衡玉子是个好人,他不是因为要害许一霖才找来老道对质。 
   
  至于改了郑金徳写下的生辰八字的人,应该是许一霖,他费尽心机想要嫁给荣石。 
   
  一切似乎都很明朗,但…… 
   
  荣石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 
       
        “情深成痴。”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蜡烛幽暗的绿光开始无风晃动,一个一身道袍的老者,从门外走进来。 
   
  赫然是已经离开了潼安多日的衡玉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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